楚国破灭申国的时间和路线

 文 / 李富成

     信阳市西部是古申国东部国土。此地南有“义阳三关”雄峙桐柏、大别山脉在信南会合形成三个要隘：冥阨（平靖关）、直辕（武胜关）、大隧（九里关），北有（以前河窄水深的）淮河天险环绕“扼南北交通要道，控淮河流域咽喉，是历代著名战略要地。《元和郡县志》说，“今州（唐代又改义阳郡为申州）北六十里有楚王城，即楚武王破申时所筑。”《读史方舆纪要》谓信阳州，“春秋时申国地，所属楚。”然而楚国灭亡申国的时间及进军路线却未见专著。笔者经多年访察古迹，翻阅史料，特对此作一粗略探讨。

     “申国在陈（今河南淮阳）、郑（今河南新郑）之南”（郑玄《诗笺》），“介荆豫之间，芒芒四境，长淮绕于后，岩关峙于前”（《尚书·禹贡》）。申国周初封于唐、白河流域，建都在南阳市北谢地（高校教材《中国古代史》87页），到西周末，周宣王任用贤臣安邦定国，派方叔大军打败楚国，派召伯率军征伐淮夷；申伯文武兼备，佐周有功，宣王又增封申伯淮河上游地区，命召伯往营新邑谢城（明、清《一统志》：古“谢城在信阳州西北六十里，周申伯所封”）。宣王饯送“申伯还南”，防御夷楚，保卫“南土”（《诗·采芑·崧高·黍苗》）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：“申在南阳宛县，申伯之国，吕太公所封，……”，“申之疆域，在冥厄之北，淮水之南”。申国东接弦（在今光山县西北）、黄（在今潢川县西）、江（在今正阳县东南），西连蓼（在今唐河县西南湖阳镇）、邓（在今襄阳北至邓州市一带）、吕（在今南阳市西）、北邻鄂（又作“噩”，在今南阳市东北）、道（在今确山县北）、蔡（在今上蔡、汝南），南近郧（在今湖北安陆）、随（在今随州）、唐（在随西北）。申国为方伯大国，申侯，神农、四岳之后，姜姓，伯爵，故称申伯。西周建立初期，分封姜姓申、吕和同姓蒋（在今淮滨县）、息（在今息县）及郧、随、唐等“汉初诸姬”，是为了加强监控南方的巴（在今四川重庆）、濮（在巴东楚南）、邓、楚等部（见高校教材《中国古代史》87页）。

     荆楚是一个古老进取的民族，是由古帝颛顼（高阳氏）曾孙重黎、吴四（祝融氏）的后代与江汉居民融合发展起来的。殷周这际，逐渐由丹阳（丹江汉江）地区向荆山地区发展，湖北荆门市西北部荆山地区是楚国的发祥地。西周初期，周成王姬诵（前1024－前1005年）封鬻（yù音玉）熊曾孙熊绎为子爵居丹阳（在今湖北稀归县东，楚祖芊姓，周为熊氏），正式建立楚国，到西周中期，周昭王南征荆楚惨败后，周王室就失去了控制南方的力量。周夷王（前887－前858年）时，楚君熊渠当兵西伐庸国（在湖北竹山县西南），东攻杨越，打到武昌、鄂州。楚国疆土逐渐扩展到江汉平原和长江中游沿岸地区；西周东周之交，楚君若敖、蚡冒（前790－前741年）勤奋创业，励精图治，楚国势力日臻强盛。

     西周倾覆，平王迁都，王室衰微，“天方援楚”，楚国出现了第一位觊觎中原有心图霸的君主──楚武王熊能（前740－前690年，“武王居郢”），他迁居别都江陵北纪南城，兼并和控制江汉地区后，雄心勃勃，虎视中原，“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”，“今诸侯皆叛，相侵或相杀，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！”（《史记·楚世家》），据《春秋三传》记载，楚国灭掉江陵北面的权国后，便向汉水东北面扩张。鲁桓公二年（楚武王三十一年，公元前710年）汉淮诸侯“始惧楚”，鲁桓公之年（前706年）起，楚国大动干戈，打败随、邓，压服式、轸（郧国的北南邻国）降服绞（郧西南册区小国）、郧。鲁桓公十一年[前701年春，郧国联合随、纹、州（在今湖北洪湖东北）]、蓼四国军队抗楚而被楚所败。至鲁桓公十二年（前700年）底，汉东涢水流域和大洪山区诸侯相继臣服楚国。

     楚武王向汉淮地区扩张时期，中原也崛起一位政治人物郑伯庄（前743－前701年），郑庄公“以王命讨不庭”，联合齐、鲁，攻打宋、卫，制服陈、蔡，打败北戎。公元前707年大败诸侯联军，成了春秋初年的中原霸主。郑庄公、楚武王这两位同时代的强人，即是连襟，又是对手；郑、楚分别代表中原和南方两大势力在淮汉地区展开角逐，双方各据地利人和，主要争取申、邓、随三个地区大国。随国在中原之外、三关西南，楚国进军便利；申国是郑庄公的舅家（“郑武公娶子申，曰武姜，生庄公”见《左传》隐公元年），曼姓邓国是郑庄公的结亲之国（“公娶邓曼，生昭公”《左传》桓公十一年）；邓国是申国的南大门，申国是中原的南大门，申、邓两地是遏制楚军北进的重要防线。在此以前，周宣王（前821－前782年）增封申国加固防线，周平王（前770－前720年）支援舅家遣兵“戍申”（《诗·扬之水》）；此时，楚国威加汉淮诸侯，邓庄公联合中原诸侯予以保护。《春秋》桓公二年（前710年），“蔡侯郑伯会于邓”，共谋御楚；楚武王侵伐随国期间，汉滨诸侯“为楚所逼”，桓公七年（前705年）春，“谷伯（国在湖北谷城），邓侯来朝”，寻求援助，抑制强楚。由于申、邓得到郑庄公为首的中原势力的支持，又由于邓侯姊妹邓曼是楚武王的夫人和助手，因而，楚武王只好避亲就疏，避实击虎，对北方的邓、申等国采取怀柔政策。（参见《左传》桓公八年、九年，“楚子合诸侯于沈鹿、黄随不会”；巴请楚介绍“与邓为好”），集中全力着重攻取汉东邻国。于是，在公元前710前──前700年间，楚武王征服溳水流域诸国，收附江南百濮，战胜鄀地。楚国集结大军围随，随国再次屈服。由于“桓庄之世多阙文”（《谷梁传》桓公七年），故鲁桓公十四年（前698年）至鲁庄三年（前691年）间的楚国征战情况未能记入《春秋三传》，至鲁庄公十年（684年），孔子才第一次记写楚国败“蔡师”之事；再者，周宣王的继承者周幽王（前781──前771年）宠爱褒如人，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，申后之父申侯怒而串通犬戎和吕、郑等国引兵攻杀幽王，颠覆西周，可谓内外勾结，“犯上作乱，罪莫大焉”。孔子修《春秋》，遵周礼、寓褒贬、尊王攘夷，惩恶劝善，故意不载申国事件，因而传授和解说《春秋》的“三传”也就不全，以致申国当时的政治、军事、外交活动也就不详。总之，楚武王破申同伐随一样经过了反复较量，时间就在公元前698年（桓公十四年、武王四十三年）──公元前691年（庄公三年，武王五十年）间。

     汉东诸国阻隔，险山环结，三关不通。楚武王破申取道邓国，从西申入门逐步攻入中心。西申沟通汉淮，地在汉阳，与邓接壤，离楚最近。武王假邓伐申，溯唐河东上，攻取淮源、桐柏地区；再借水陆交通之便挥师东进，打通申国东西之间的要冲花蕊店（在今桐柏、信阳两县交界处，为清代以前随信、桐信、桐确、桐正交通要道，地北东西必经之地），沿淮而下，占据申阳台（今信阳市平桥区高梁店北淮河岸边）；集中兵力攻占申国新都谢城（今平桥区平昌关北古城），最后拿下太子城（周幽王太子即平王出奔中国筑居此城，在今平桥区长台关北楚王城附近）。楚军占领沿淮膏腴地区后，选择依山傍水之地，修筑“城阳”（楚王城），驻扎重兵，巩固战果。至此，申人国破家亡，只好迁址图存，退守三关一带，寻求自保。解放后，原信阳县中南部出土一批西周青铜器，又多处发现春秋早期青铜器。信阳民间至今相传申人南迁退保岩关，可以佐证楚国破申进军的战线、方向和占领区域。

     楚文王熊赀（前689年即位）继承父业。据《史记》、《左传》记载，公元前688年（鲁庄公六年冬），“楚文王二年伐申，过邓”，邓侯设宴招待外甥。邓国贵族将领请求杀掉楚文王，邓侯不许。楚文王率领大军攻申历时数月，占领控制了申国大部国土，取得了决定性胜利，申国大势已去。下一年，楚文王回师伐邓。公元前684年（鲁庄公十年），楚文王率兵败蔡军，俘蔡侯，同年灭息国、掳走息女为（guī）夫人；公元前680年（鲁庄公十四年），楚国发兵打进蔡国；公元前678年（鲁庄公十六年），楚文王灭邓国，楚军又攻入郑国；公元前676年（鲁庄公十八年），楚“与巴人伐申”，消灭凭险据守的申国余部，攻取东申南部山区“三关”地带。率部抵抗的申国贵族或降或亡。从此，申侯之后仅存有食邑、祭祀而已。楚两次伐申期间，楚文王收买扶植的“申侯”遭申人唾弃，去了楚国（《左传》僖公七年）；俘去的申人彭仲爽被用为楚国令尹，楚文王在申（吕）、息驻扎军队设置地方政权，委派地方官吏县尹（后尊称县公）进行治理（《左传》哀公七年）。

     申、息两地倚关山，北接中原，东连淮夷。申息二县成为楚国了守北部边疆的北大门，成了楚国北进与东进的桥头堡。楚文王在世时，楚国势力范围至于汝水流域。

     楚成王熊将（前671──626年）即位后，楚相子文（前664年）“以其子斗班为申公”，总督申、吕人财物为楚争霸中原效力（《左传》成公七年）。楚成王早期（前656年之前），申县已成为楚国内地。江、蔡、道、房（在今遂平）、沈（在今舆北）、柏（在今西平县北）等小国都听命楚国，楚国势力向东渗透到淮河中游地区，楚国北方面军边防线已达河南中部叶县、郾城、漯河一带（《左传·齐伐楚盟于召陵》）。公元前635年（鲁僖公二十五年），“申息之师”开始随同楚军逐鹿中原；公元前632年（僖公二十八年），晋楚城濮大战，楚成王进驻申城坐镇调遣，申公督侯率师参战。从此，揭开了楚与晋吴长达百余年争霸中原的序幕。
另据《左传》记载：“楚之灭蔡也，灵王迁许、胡、沈、道、房、申于荆（山）焉”。杜注：“……道、房、申皆故诸侯，楚灭以为邑”。鲁昭公二十五年，（前517年）楚又把信阳浉河（古訾水、雷山河口）一带的申国遗民迁到郢都。可知信阳之申早已为楚国疆土，因为楚人治申，所以出现了几任“申公”。到这个时期，吴楚连年争战，申民流离失所，信阳之申完全灭亡，甚至连“祭祀”也无存了。